爱 的 操 练

    今天第一节不是我的课，下课铃一响，我照例准备到班上去看看，没想到没到教室，就有几个孩子从二楼冲了下来，嘴里喊着“超级臭，臭翻天了……”他们大惊小怪是常有的事，我问：“怎么啦，怎么啦？”“教室里臭死了……”“肯定有人大便拉到裤子上了……”七嘴八舌乱作了一团，此时我也来到了教室，扑鼻的恶臭几乎让我立刻呕吐，我竭力屏住了呼吸。数学老师立即跑到跟前，轻声说：“估计小荟出了状况，她刚才跟我请假上厕所一直没有回教室，因为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，所以没来叫你。”我一听，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大半，来到小荟的座位边，臭味愈加浓重，再看凳子上痕迹清晰可见。我的脑袋顿时大了许多，不是因为自己要处理这些赃物，而是因为想到了出状况的她。为什么偏偏是她呢？她是一个太内向的女孩子，平时来老师跟前面批作业总是低着头，上课发言也不多，但是书面作业中却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。记得，我接这个班不久，一次随笔讲评时，我表扬部分同学的随笔不仅内容具体，而且有自己的感受，她就是其中的一个。我让这些孩子在同学面前朗读自己的作文，轮到她时，她居然殷殷地哭了起来。我当时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拼命问“怎么啦”，她就是摇头，我猜测“胆子小，不敢读？”她点头。我真有些诧异，因为现在的孩子表现欲都很强，这种机会是很喜欢的。我只能安慰她：“等你觉得自己可以了，告诉老师，老师和同学们会把掌声送给你。”她使劲点了点头。“今天，老师帮你读……”我读起了小荟的随笔，我看到有一种光芒在她眼中闪烁。接下来的日子，这种光芒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，有时甚至洋溢在整个脸庞，可是，今天，今天出了这样的事，我几乎不敢想下去，因为已经是三年级的孩子了。

   我几步并成一步，冲进女厕所。她手里攥着什么，脸上充满恐惧地站在那儿，对着水池发呆。我叫了声“小荟”，她下意识地往后躲。我看到攥在手里的是内裤，我试图想看看情况究竟如何，孩子死活不答应，我不想剥夺她仅存的一点自尊。我靠近她，说：“小荟，这是特殊情况，任何人都可能发生，同学可能，连沈老师也可能，这不是错误，是特殊情况，老师打电话，联系你的家长，同学的工作我来做，老师答应你，一切和原来一样……”孩子自然将信将疑，因为有不少同学已经跑到了走廊上，甚至朝女厕所张望。联系家长后，孩子的外婆来接她。外婆面有难色看着我，我就说：“放心带孩子去洗一下，这里的工作我来，相信我。”

   送走他们，我径直走回教室，拿起小荟的椅子。见我拿着她的凳子，过道上的学生“唰”地让出了一条路。我把椅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，用抹布擦洗，再擦干，最后我把椅子端回教室，用餐巾纸擦了一遍。瞥见许多双眼睛注视着我，我故意用手在椅子上抹了一遍。开窗通风后，教室里的气味也渐渐消失了，见我已经站在讲台前，孩子们也陆续进了教室，可是其中仍有不少捂着鼻子。此时，我眼前浮现着小荟胆怯的眼神，外婆满脸的难色，我思考着该怎么做。我没有开始上课，说：“刚才，我们班出了点特殊情况……”没等我说完，孩子们有的暧昧地笑着，有的仍捂着鼻子。“你们刚才与现在的表现都很正常，属于非正常状况下的正常表现。”他们似乎被这个有些专业的心理学术语搞蒙了，“老师的意思是，你们刚才的做法都没错……”显然他们抒了一口气，“可是，你想过吗，今天如果出状况的是你，你会怎样？”教室里顿时沉默了，“想一想，出状况的你会怎样？”开始还有孩子在“嘻嘻”地嬉笑，渐渐地也沉默了。终于，有人举起了手，“我怕人家叫我‘za wu pao’（杭州方言）”,回答引来一阵哄笑。我却表扬这个孩子，“你很能干，能把自己设想成当事人，还能推想后果。”举手的孩子显然多了起来，“我怕原来的好朋友不跟我玩了”“我怕我靠近别人，人家会捂鼻子”……我发现刚才始终捂着鼻子的孩子悄悄把手移开了。“同学们，那我们该怎么做呢，小荟等一下就来了。”我明白这个答案让他们自己思考得出的价值是何等重要。孩子是如此纯真善良，他们很快有了自己的答案，“一切和原来一样”，“不要老是去看她”，“千万不能捂鼻子”……“我想紧紧地拥抱你们，你们送给我和一个女孩善良、仁爱、同情和体贴，以及一个同伴开心的笑脸。”我篡改了我们刚刚在上的课文《给予树》的结尾。突然，一个孩子站起来，“老师，你也送给我们了，你送给小荟爱……”我有些诧异，又有些激动，孩子们懂得了感恩，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呀！“老师，只为你们做了这一点点，你们能如此感恩，老师太感动了，想想在你幼年时是谁天天在为你做这样的事？”我真的感谢这个孩子，他的一句话点燃了一团感恩的烈焰；我也暗暗庆幸自己还不失敏锐，抓住了这宝贵的一瞬间。孩子们开始讲述他们从长辈那里听来的自己的成长经历，话语中饱含对长辈的感激，有孩子提议，回到家要帮妈妈干家务；有孩子建议，自己的生日节俭办，为爸爸过一次生日；还有要陪奶奶、爷爷多聊天的……

   下午，小荟回到了学校。孩子们表现得异常平静，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。孩子的家长为此十分感谢我，甚至准备了礼物送给我。我把当天整个过程告诉了家长，又说：“面对如此纯洁善良的孩子们，我难道还可以收下您的礼物吗，如果我这样做了，我该怎样面对他们一双双清澈的眼睛？”家长自然没有再勉强。

   那一节课，我没有完成计定的教学任务，然而，我觉得收获了太多太多。我与我的学生们都被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真情感动着，明白了尊重的价值；我与我的学生们也更了解了“一把屎一把尿，抚养儿女”的真正含义，明白了感恩的迫切。